村庄在山脚下沉睡，大坝拦住河水——水又厚又黑，一动不动。石台上一把勺子轻轻叮了一下。一切都静悄悄的。
博洛塔猛地一拽绳子。佩德罗从凳子上滑下来，靴子踩进泥里，勺子在石头上叮当乱响。河水不再是低低的哼唱——它在沉闷地磨响。又深又脏。
佩德罗把绳子拉紧。博洛塔拼命往前冲，汪汪叫着，尾巴高高竖起。佩德罗跌跌撞撞地追上去，靴子在湿石头上直打滑。"博洛塔，等等我！"
佩德罗双手拢成喇叭状喊："大家都上山上山！"妈妈抓起篮子，爸爸扔下锤子，卡洛斯拖着拐杖——一步、两步、三步！
大坝"咔"地裂开了——那声音像巨人掰断了自己的背。棕色的水牙从裂缝里挤出来。广场上所有人的头都转了过来。
小路蜿蜒着往山上爬，每只靴子底下都是滑溜溜的泥。博洛塔胡乱扒拉着，一滑，赶紧抓住一根树根稳住。佩德罗指向前方："继续走。"
博洛塔扑上来，一舌头把一大条泥巴抹在佩德罗的下巴上。佩德罗用手背蹭了蹭脸，又指向前方。村民们一个接一个，跟着他往山上挪。
他们翻过山脊，佩德罗回过头。大坝没了——一道巨大的棕色水浪轰隆隆地吞没了村庄。他的靴子深深插进草地里。
博洛塔呜呜叫着，整个暖暖的身子贴着佩德罗的腿。佩德罗蹲下来，一句话也不说。下面的轰鸣渐渐远去，最后只剩细细的流水声。
咚咚咚——博洛塔的尾巴拍打着地面。妈妈拍着佩德罗的头，爸爸弓着肩让卡洛斯爬上去。佩德罗挠了挠博洛塔的耳后："你最先听到的，对不对？"博洛塔摇起了尾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