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吹灭了八盏烛台，最后一声叹息从她唇间溢出。桌上的黑色书本跳了起来，自己翻开了书页。寂静吞没了烛火噼啪的声响。最后一页朝她伸展开来，像两条黑色的纸路，将她整个儿卷了进去。
一座没有屋顶的图书馆。书架一直延伸到光线消失的地方。墙壁上悬着许多句子，一半是刻上去的，一半被擦掉了。墨水从天花板一滴一滴地渗下来，在冰冷的石地面上划出一道道透明的蓝色线条。
她俯身凑近故事书那一排，那句话自己念了起来："从前呀，有一位公主住在城堡里……"句子停住了。后面没有字了。她咬着嘴唇，把最后一个字母又读了一遍。什么也没有。纸张安安静静，一声不响。
她从木盒里抽出一支铅笔，只写了一个字母。那个字母从纸上蹦起来，在空中翻了个跟头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，在她头顶一圈一圈地转。低沉的嗡嗡声弥漫在书架之间："谁在说谎呀？"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她从两个书架的夹缝里抽出一首小诗，大声喊："魔法师们，快把结局放出来！"纸片在她掌心里抖啊抖。书架一片寂静。然后——一阵轻轻的纸张沙沙声——三个小小的声音从书页间扑了出来。
三只纸做的黄蜂一只接一只夹住她的指尖。"不不不！我们要有耐心！"个头最高的那只喊着。它用翅膀夹着那片纸，飞走了。金色的帘子——空气里闪闪发亮的细尘——把它们全都吞了进去。
她交叠双臂，静静地等着。金色的细尘缓缓落下来，一片一片粘在她的头发上。什么也没动。没有声音。只有房间角落里一抹微光在轻轻起伏，像是有个人正要开口说话。
两扇光做的门立在她面前。第一扇上写着"别人家的圆满结局"，第二扇写着"属于我的真结局"。她伸手去推第一扇，手却一下子缩了回来，把它挡了回去。慢慢地，她把两只手掌轻轻贴上了第二扇门。
轻轻一触就够了。光芒在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炸开来。墙上那些句子，缺了一半的，开始一个字、一个字地补上了。墨水从地板底下涌出来，像一股暖融融的泉水，填满了那些小凹槽和空白的线条。书架开始一呼一吸了。
房间里。还是那张桌子。黑色的书合着，安安静静的。她只翻开了一页，小声念道："她回到了家，笑了，过得很幸福。"桌上一只小纸熊眨着铅笔芯做的眼睛。金色的细尘还在从那一页上袅袅地飘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