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。咚。咚。一摞图画书撞上了墙，一只橡皮鸭弹到正睡觉的香肠耳朵上。香肠纹丝不动。他把鼻子更深地埋进爪子里，慢慢眨着一只眼睛，望着天花板。
托米的指尖轻敲着对面墙上那块空空的方形。哒。哒。哒。他心想：我没有什么新东西了。墙就那样待着，平平的，涂了漆，空空的，而他的手指还在不停地敲。
大床底下，他两只手伸出来，黏黏糊糊的。一堆缠在一起的塑料积木。一只闻起来像旧奶酪的袜子。一颗三月就丢了再没找到的玻璃弹珠。他把这些全拖到地毯上，堆成一摊歪歪斜斜的东西，腮帮子凹了下去。
他把那堆东西倒在毯子边上，开始数。一、二……三，说得小小的，扁扁的，像一张揉皱了又随手丢掉的纸。香肠抬起一只重重的眼皮，慢慢地打了个哈欠。托米的嘴还张着，可那个字已经不见了。
托米一仰身子躺下，紧紧抱住那只布熊。熊肚子里的棉絮在掌心间变得又凉又潮。"好吧。行吧。你……差不多还在吧，"他嘟囔着，对熊说，对房间说，也对香肠说。地板咯吱响了一声。香肠慢条斯理地抬起后腿，画了一个大大的弧。托米仰望着天花板，嘴唇紧紧抿着。
香肠的屁股挪了挪。肚子后面咕噜咕噜地响起来，像小引擎在热车，然后——噗————又长又湿，臭气灌满了整个房间。托米的脸皱成一团。他弓起身子，从床上滑下去，软软地摔在散开来的书上。膝盖啪地拍在大腿上。"你还是那么臭，"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。
笑声卡了一下。又卡了一下。然后停了。香肠的尾巴摆了一下——慢慢的，挺骄傲的——随即垂着不动了。托米的肩膀松了下来。房间里静了，只剩下床头柜上钟摆的滴答声，还有床底下拖出来的那堆东西散发的淡淡气味。
托米盘腿坐在书堆里，那只橡皮鸭靠在他的小腿边。香肠踩着软软的步子走过来，把沉甸甸的头搁在托米的膝盖上。一口长长的、暖暖的气息吹得他的头发轻轻飘了起来。窗外，一扇汽车门砰地关上了。他们身后的墙，只是一面墙。没有人看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