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静的社区里，有一片小小的游乐场，午后金色的阳光洒满全场。椭圆形的沙坑，木质排球网柱，还有闪闪发亮的金属滑梯。远处树上的叶子，一片一片，缓缓飘落。没有脚步声的回响，没有影子在动。这个地方，静静等待着。
努瓦拉把球朝网柱扔去，还没到，队友就随手一挡，不耐烦地说："你连怎么玩都不知道！真笨！"球落在沙地上弹了一下，白色的沙粒四散飞溅。努瓦拉站在那儿，手指伸向已经不在手里的东西。
她的双拳越攥越紧，指节白得渗出颜色。努瓦拉看着自己的手心，好像那不是她的手，指甲深深掐进皮肤里。嘴巴张开——只逃出一个音："啊——"——然后又闭上了。沉默，总是比她快一步。
努瓦拉拖着沾满沙子的鞋，走在柏油路上，每一步都留下一道泥印。家在街道尽头，一棵老橄榄树站在门口，像是在等她。她没有跑。每一步，都比上一步更沉。
橄榄树下，努瓦拉的奶奶静静地坐着，树叶沙沙的声响被她平和的姿态收住了。她拂去衣袖上的夏尘，伸手去拿桌上还滴着水的薄荷茶杯，轻声说："伤害，就像沾在手上的一点泥；用冷水冲掉就好，别让它映在心的镜子里。"
努瓦拉喝着茶，薄荷辣得嘴唇发麻，眼睛藏在翠绿的树荫下。一滴水从杯沿滑下来，在桌面上分成两点。她刚想开口，奶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——小小的动作，安安静静的，够了。
第二天早晨。努瓦拉回到游乐场，发现队友一个人坐在滑梯上，用大拇指在沙坑里划来划去，画一条歪歪扭扭的线。大拇指上全是泥，那条线忽远忽近。努瓦拉站在游乐场边上，昨天那个球还搁在她脚边。
努瓦拉弯下腰，张开的手掌伸向那只沾满泥的大拇指。她慢慢地说，每个字都分得很开："我的心，比伤害大。"队友抬起头，嘴唇抖了两下，然后挤出一个干巴巴的词："……对不起。"
"对不起"三个字悬在她们唇间，干得像一片被碾碎的春天落叶。队友低下头，大拇指还插在沙子里，那条歪歪的线快要看不清了。努瓦拉没有缩回手。一瞬沉默，比一口气还短，然后沙沙的声音填满了空气——沙粒从指缝间滑过。
就在努瓦拉的手掌碰到队友大拇指的那一刻，一只小黄鸟惊醒了，跳起来，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圈，朝蓝天飞去。努瓦拉抬起头，笑了，队友也跟着望过去。先是一声干干的轻笑，然后变成两个一起的笑——沙子在她们的指缝间飞起来。
